韩宁正巧要去出差一趟,尤子衿也打算休假几天,而她先前做了决定,在涟韵公司新签了合同,也决定把孩子留下来。
这天是周末,她和张雨竹准备去喝早茶,但不是工作日,高架都塞着车,也实在奇怪,更奇怪的是几乎动也不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挺着足月大肚的尤子衿本来就坐得不舒服,这喇叭声更让她心头烦躁,索性开了车窗往前面看,司机骂了几句,打开收音机听听路况,尤子衿眼尖地发现前方似乎有不少人下了车,而车载广播也说这段路的正前方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了大拥堵。
医生的本能让尤子衿立刻解开安全带,她对张雨竹说:“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张雨竹盯着她的大肚,只说一句:“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尤子衿点点头,却已经跑走出去,她扶着肚子,以最快速度赶到了事发现场,一辆轿车撞停在高架边,驾驶座和前玻璃已经严重变形,好在副驾座没有损毁,方才就是他们七手八脚地撬开了副驾的门将里面的人拉了出来。
除了这一辆轿车,还有一辆小货车翻侧了,看样子是这辆车会车时躲避不及发生的意外。只是小轿车后面的车也连环地追尾撞车起来,足足有四五辆车。但尤子衿没心思替交警工作,热心的司机们将副驾座的人抬出来,竟然是一个孕妇,而孕妇捂着肚子喊着疼,说自己要生了,这些司机也没有经验,急乱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尤子衿赶忙上前表明自己是妇产科医生。
“我是医生,让我来。”尤子衿拨开了这群司机,而其中一个热心司机见她孕肚比这临盆的孕妇还大,忍不住问:“你身子没关系吧?”
尤子衿却已经安排大家将产妇移动到一边,远离事故车子,以免爆炸波及。
“我有什么关系?”尤子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是她足月鼓胀的大肚子,足月的胎儿越长越欢,一天一个样子,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正在成长的小胎儿,双管齐下,没过几日,这圆隆的肚子又大了一圈,确实是比寻常足月的肚子大了不少。
尤子衿摸了摸自己的孕肚,朝司机摇摇头,便转身投入接生的工作。
她朝产妇正宫缩着的大肚子上按揉几下,打开包包掏出了一次性医用手套,再消毒一下,又仔细检查着私处。
“你好,我是妇产科的医生,你可以叫我尤医生,不要紧张,我问几个问题。”
产妇好容易挨过宫缩,在阵痛中费力抬起手想要抓住尤子衿:“医生,我是不是要生了……我老公呢……”
尤子衿简单问了产妇的情况,怀孕38周+4,昨晚断断续续疼到现在,本来是要去医院的,但发生了车祸。
好在,在副驾座没有受伤,除了被安全气囊压到了肚子,以及左脚脚踝扭伤以外并无大碍,但依照尤子衿刚才在车祸现场看来,她丈夫是凶多吉少了。
尤子衿脱下自己的防晒外套垫在产妇身下,又让车主们找下垫子,抱枕,水之类的物品,还要了遮阳伞。
张雨竹见尤子衿没回来,知道情况不妙,便付了打车钱下了车朝这边奔来,一来便看见尤子衿跪在路边,而一个孕妇躺在那里,她赶忙上前。
“雨竹,你有遮阳伞吗?”
张雨竹往包里一掏,很快打好了伞。五月的早上太阳已经开始猛烈,而高架上又没有半点遮阳的地方,只能靠多把遮阳伞达到遮阴的效果。
“医生,我们把东西拿过来了。”热心的司机们递上了各种物品,尤子衿先把野餐垫垫好,让其他人将产妇抬到上面,继而打开了多把遮阳伞,又将车内抱枕垫在产妇背后。
张雨竹掏出纸巾为产妇擦汗,因为大堵车,救护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
产妇痛了一夜,加上车祸的惊吓,产道倒是开得不错,她的目光之处除了自己的肚子就是遮阳伞,而她也看不见自己的丈夫。
“阿斌呢?”产妇抓住张雨竹的手臂问着,她捧着胎动不已的发硬大肚不断喘息,目光却始终往车里探去。
热心的群众试图将车挪出来好把司机救出来,但车头变形得实在严重,有人用方向盘的锁砸向车玻璃,现场很是混乱,而尤子衿语气平稳地告诉她:“没事的,他们在救他。”
产妇刚松了口气,大肚却猛然一紧,剧烈抽缩起来,她一阵惊呼,双腿发颤,呼痛声穿透了遮阳伞,让帮忙挪车的群众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嗯啊…………孩子!!”
张雨竹见她难受成这样,边擦汗边问她:“怎么了?!”
尤子衿见她腿间流出了暖流:“羊水破了,可以生了!”
“等下一疼就用力,听我指挥,很快就可以把宝宝生出来了知道吗?”
产妇点点头,强打精神,咬着牙,就着肚子的紧缩便挺起身用力。
“嗯…………嗯!!”
张雨竹都为产妇捏了把汗,那大肚子变形着,她看得也心惊肉跳,觉得小腹也跟着发疼。
腹中的胎儿在她的用力下慢慢向下,小腹被撑得滚圆凸起,产妇握着张雨竹的手也越发用力,她身上的绸裙早就湿透了,而她满脸大汗往下用着力,总算露出了些许头皮。
“能看到头了,再努努力!”
产妇捧着紧绷的大肚子,下身的撕裂感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凭着本能用着力,大腿崩得紧紧地,很快,那小脑袋就顶开了产门,露出了头来。
一阵宫缩后,产妇软软地倒在靠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汗涔涔的手抓住张雨竹,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到极响的一声爆炸,一把遮阳伞甚至被风波掀飞。
“阿斌!阿斌呢?!”产妇顾不得自己在生产的关键阶段,支起身子想要拨开伞看个究竟,捧着臃肿大肚的手也微微发抖。
尤子衿知道,那变形的座位,阿斌应该难逃一劫,但产妇满脸急切的关心,甚至不再用力,她暗自叹了口气,对她说:“等下阿斌醒过来,他最想看到的一定是你和宝宝对不对?”
产妇喘着气,听着尤子衿的话,颤抖了身子,对,阿斌在等她,她要生下孩子!
产妇嘶哑着嗓子痛苦呻吟着,顶着腹中和下体难忍的疼痛用力将胎头娩出,胎头挤过狭窄的产道,一路进进缩缩,终于整个露了出来。
产妇抱着变形的大肚痛叫连连,肚子随着宫缩还拼命抽缩蠕动着,尤子衿将胎头抱住,随着宫缩将胎肩轻轻一旋,只听噗嗤一声,产妇颤抖着身子尖叫着,她轻轻一转一拉,随着撕裂的痛苦下,孩子总算平安诞下。
她也跟着到了医院,让张雨竹先回家,产妇和孩子并无大碍,但是她的丈夫确定在汽车爆炸中当场死亡。
一对相爱的夫妻在诞生爱的结晶的路上,却因为车祸天人永隔,尤子衿他们也叹了口气,但也无能为力。
连环追尾的事故中,头两辆车的车主伤势较重,其他的只是简单的皮外伤或者只是车子损坏,并没有大碍。
探望完产妇,尤子衿将自己脏了的外套拿上准备离开,却听跟来的热心司机说起了那头两辆车。
“有一辆好像是奥迪a4l……”
她知道韩宁的车型,而这条路的确可以通往他家。但是韩宁应该下午才回来才对,她自我安慰着,拨打着他的手机,无人接听,她再也按捺不住问起了司机们:“那个奥迪的车主是高高的戴眼镜的年轻人吗?”
司机摇摇头:“安全气囊都弹起来咯,哪里看得到脸。”
他们转而夸奖起她刚才的挺身而出,但尤子衿并不在乎这个,她敷衍几句便跑向了护士站。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车祸的伤者有没有叫韩宁的?”
护士问了一句:“你是他家属吗?稍等,我查一下。”
尤子衿害怕她的答案,但护士却报出了病房号。
不,没事的。
她应了一声,声音都有些颤抖,她开始胡思乱想,那个阿斌就是死于车祸,留下了妻子。
感受到她心情的变化,肚子也鼓动起来,尤子衿朝着目标地病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已经觉得大肚阵阵闷胀,她看了眼名牌,果然是写着韩宁的名字。
“说不定是同名同姓开的同一款车。”她安慰自己,但走上前去,病床上苍白了脸色的确实是韩宁,他静静地躺着输着液,手有些冰凉,尤子衿握过他的手将它放在自己温热的肚子上,六神无主的她喃喃道,“你还要和我一起养孩子呢,别想耍赖。”
韩宁却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听见尤子衿说些什么,他也张口说话:“什么怀孕了?”
听到他的声音,尤子衿又惊又喜,她再也不打算藏住秘密,便告诉他:“我怀孕了。”
韩宁没戴眼镜,眼神更加柔情似水,深棕的眸子看着她身前的大肚:“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尤子衿反驳,将手牵到先前照过的胎儿的位置,“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八周了。”
韩宁眸色一震,想要支起身子,却被尤子衿按了回去:“你别动,我去叫护士。”
护士很快来了,告诉他们,韩宁刚才因为撞击导致脑震荡昏迷,但总体并无大碍,观察一晚没问题就能出院。
待护士走后,韩宁一把将尤子衿拉过,将那大肚抱住,难掩欣快之意,看他的反应,尤子衿也放下心来。
“是谁说没有一种措施能百分百避孕的呢?”尤子衿笑问。
“唔……”韩宁决定装傻,“我继续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