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落幕落在留白之间」
「举步蹒跚 花落人散」
「独活是躯壳在写诗」
「画亦如此 意不在意」
一个月后。
湘西自治州永顺县,一个叫"麻栗坪"的偏远小镇。
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微型聚落,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镇。一条坑洼不平的水泥主道贯穿南北,两旁稀稀落落地挤着几排低矮的砖瓦平房。镇子尽头有一间邮政储蓄所、一间供销社的残骸、两三家杂货铺,以及一座外墙上还刷着"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红色标语的卫生院。
这里没有红绿灯,没有出租车,甚至没有一部公用电话。想打电话得步行四十分钟到镇口那家兼营台球厅的小卖部,借用那台经常占线的座机。
湘西腹地,距离千禧年的繁华狂欢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
陈浩就住在主道中段一家没有招牌的私人旅店里。说是旅店,不过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一楼是老板娘开的小饭馆兼酒馆,二楼三楼隔出了六七间逼仄的客房。木板隔墙薄得像纸,隔壁翻身打鼾都听得一清二楚。房间里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一台14英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痰盂。
住店费一天十五块钱,含早餐。
陈浩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十二天。
这三十二天里,他瘦了至少十斤。原本就不算魁梧的身材如今形销骨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下巴上的胡茬已经长成了一片杂乱的短须,蜡黄的脸色像是大病初愈的肺痨患者。
他每天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同一条膝盖处磨得发亮的黑色西裤。那是诗雨生前在长沙五一广场的服装批发市场亲手为他挑选的。袖口和领口已经起了毛球,但他拒绝更换。
每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陈浩就会拎着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和两个从楼下饭馆买的冷馒头,独自步行出镇。
他的目的地是麻栗坪镇西面那片方圆数十里、被当地人称为"阴婆岭"的原始森林。
阴婆岭。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本地人在提起时下意识压低声音。据镇上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清末民初湘西匪乱频发,许多被土匪糟蹋后自尽的女人,尸体无人敢收,便被随意丢弃在了这片密林深处。
年深日久,阴气积聚,林中常年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灰白色薄雾,即便是正午烈日当空,林子深处也暗得如同黄昏。鸟不栖,兽不鸣。连虫子的叫声都压抑得如同耳鸣。
这正是陈浩认定诗雨会藏身于此的原因。
媚尸怕光畏阳,必定栖身于至阴之地。林道长在他临别时曾隐晦地提点过一句:"媚尸初化,犹如新生婴孩,虽有莫大神力,却无半点心智。她会凭本能寻找阴气最浓的所在,筑巢而居。你若要找她,就往最阴、最暗、活人最不愿踏足的地方找。"
可是,三十二天了。
陈浩踏遍了阴婆岭能进入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处山涧、每一个岩洞。他的双手被荆棘割出了无数道伤口,脚底的解放鞋磨穿了两双,小腿被不知名的毒虫叮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
有好几次,他在密林深处迷了路,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凭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摸回了镇上,回到旅店时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诗雨的脚印。如果那双与血肉融合的高跟鞋踩在泥土上,应该会留下独特的痕迹。没有尸香的气味。那种令人窒息却又致命迷醉的甜腻麝香,在三十二天里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鼻腔中。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迹象。
什么都没有。
每天傍晚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回到旅店,陈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天搜索过的区域用红色圆珠笔在一张从供销社买来的湘西地形图上画上叉。那张地图被他用图钉钉在床头的墙上,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叉号,如同一张长满疮疤的病人的皮肤。
可他没有放弃。一天都没有。
因为每到深夜,当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黑白电视里播放着雪花噪点,窗外的山风呜咽着穿过破旧的窗缝时,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诗雨破棺而出的那一瞬。
那个六尺高的、散发着幽绿色尸光的恐怖妖躯。那对暴涨至38G的骇人巨乳。那双与黑丝高跟永久融合的修长双腿。那个歪着头看他的动作。那句断断续续的"浩子"。那声"妻子不会伤害老公的"。
还有那滴不知是尸液还是眼泪的浑浊液体,滴在他脸上时那一丝冰冷的触感。
每次想到这些,陈浩的心脏就会疼得如同被人攥紧。但同时,一股难以启齿的、从小腹深处升腾的燥热,也会如影随形地席卷全身。
他无数次在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回味着那场超越生死的疯狂交合。媚尸那冰冷如万年玄冰却又紧致得令人发疯的甬道。那张符纸在二人贴合处摩擦的诡异快感。那对38G巨乳砸在脸上时的窒息与癫狂。那双铁箍般夹住他腰间的黑丝骚腿。还有那根黑色的肉屄舌在他口腔中疯狂搅动时,分泌出的那种甜腻到令人迷醉的黑色汁液……
他不觉得耻辱。他不觉得变态。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一切。
"诗雨,你到底藏在哪里……"每个失眠的夜晚,陈浩都会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
2000年12月24日。平安夜。
这个来自西方的节日,对于湘西深山里的麻栗坪镇来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这里没有圣诞树,没有平安果,没有情侣在街头拥吻。镇上唯一与"节日"沾边的,是供销社门口新贴了一张"庆祝元旦 迎接新世纪第一个春天"的红纸告示。
但对陈浩来说,12月24日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三年前的今天,1997年12月24日,他和陈诗雨在长沙市芙蓉区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当晚在岳麓区一家并不算豪华的酒店里举办了婚宴。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
这个认知缓慢地切割着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透。阴婆岭方向的山脊线如同一道巨兽蛰伏的黑色剪影,与铅灰色的夜空融为一体。陈浩照例从林子里一无所获地回到了旅店,但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间躺着,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下到了一楼的饭馆。
饭馆很小,不过五六张油腻腻的方桌,头顶悬着一只昏黄的白炽灯泡,灯泡外面罩着一圈已经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塑料灯罩。墙上贴着十年前一个穿红色泳装的港星的挂历,边角已经卷翘泛黄。角落里的14英寸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湖南经视台的晚间新闻,信号不好,画面时不时滚出一道道雪花横纹。空气中弥漫着腊肉炒蒜苗的油烟味和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气息。
这就是2000年中国最底层小镇的日常光景。没有酒吧的霓虹,没有咖啡厅的小资情调,只有白炽灯下油腻的桌面、搪瓷大碗里的散装白酒,以及永远接收不好的电视信号。
陈浩在靠墙的角落坐下,面前摆着一瓶三块五一瓶的"湘泉"牌本地白酒和一碟花生米。他没有要菜,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辛辣粗粝的劣质酒。酒精如同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但烧不化他胸腔中那块冻成了冰的悲伤。
电视里,一则广告正在循环播放。那是2000年最火的手机广告,摩托罗拉V998。广告里一个衣着光鲜的都市丽人翻开银色的翻盖手机,对着镜头自信地微笑。广告语是:"沟通无极限。"
陈浩盯着那个闪亮的小屏幕,眼神空洞。他腰间那台老旧的摩托罗拉BP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响过了。李杰的号码停止了滚动,所有人间的联系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他不知道李杰是放弃了,还是报了警,还是在苦苦寻找他。
他不在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陈诗雨。
酒过三巡,酒精开始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翻涌。陈浩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闭上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同倒灌的洪水般不可收拾。
那是1997年12月24日的夜晚。
—————————————————————————————————————
长沙。岳麓区。他们租住的那间不到五十平米的旧式单元房。
这是他们的婚房。虽然陈浩后来咬牙在麓谷买了一套小两居,但当时结婚时还没攒够首付,只能先租房。不过那又怎样呢?哪怕是租来的房子,被诗雨的双手一布置,也变成了全世界最温暖的家。
那个晚上,婚宴结束后,两人在宾客的起哄和祝福中,由伴郎团送回了那间小小的新房。红色的"囍"字贴满了门框和窗户,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龙凤被,枕头下面按照老规矩压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早生贵子。
陈浩记得自己当时喝了不少酒,脸颊滚烫,但脑子还算清醒。他坐在床沿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他和诗雨是大学同学,恋爱三年后才结婚。三年里,他们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接吻和拥抱。诗雨是个传统到了骨子里的湘妹子,虽然性格温柔不似那些泼辣的长沙女孩,但在男女之事上,她的保守程度甚至超过了那一代人的平均水平。
"不行,结婚前不能那样。"每次陈浩的手试图越过某条界线时,诗雨都会红着脸、却又非常坚定地按住他的手。她不是在拒绝他,她只是有自己的原则。她要把最完整的自己,留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夜。
陈浩尊重她。他甘愿等待。因为他知道,这份等待,会让那一夜变得无比珍贵。
而关于黑色丝袜和高跟鞋的故事,要从更早的时候说起。
陈浩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那种隐秘的、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偏好,是从大学时代就萌发的。准确地说,是从他在师大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无意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丝袜和尖头细高跟鞋的年轻女人小跑着追赶1路公交车时开始的。
阳光下,那双包裹在半透明黑色丝袜中的修长小腿,因为奔跑的动作而绷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漆黑的鞋跟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丝袜的微光在腿部肌肉收放间闪烁不定。那种介于若隐若现之间的、被薄纱包裹着的肉感,如同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了年轻的陈浩的审美意识深处。
从那以后,他就控制不住地会在街头留意穿着黑色丝袜和高跟鞋的女性。不是猥琐的窥视,而是一种近乎于审美层面的、对那种特定"形式美"的强烈迷恋。
腿部线条被半透明的黑色织物包裹后呈现出的那种含蓄而性感的质感,高跟鞋将小腿拉长、将脚背弓成优美弧线时的那种视觉张力,以及黑丝在膝盖弯曲处微微泛出的细小光泽……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在他的脑中日积月累,化作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无法被任何其他事物替代的审美执念。
他从来没有对诗雨隐瞒过这一点。
恋爱的第二年,有一次他们一起逛五一广场的百货大楼。经过二楼的女装区时,陈浩的目光不经意地被橱窗里一组丝袜的陈列吸引了半秒。诗雨当然注意到了。她轻轻扯了扯陈浩的袖子,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羞涩之间的表情:"你……喜欢那个?"
陈浩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觉得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试试?"
诗雨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摇了摇头,小声说:"太……太显了。我穿不来那种。那种穿出去,别人看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又不是那种开放的女孩子。"
陈浩没有再勉强。他搂着诗雨的肩膀,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但类似的场景在之后的日子里发生过不止一次。逛街时,他的目光偶尔会多追随路过的黑丝女郎那么一两秒。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枕边人的观察力是最敏锐的。诗雨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一次在步行街的女装店里,陈浩对着一双陈列在架子上的黑色尖头细高跟鞋多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这双很好看,你穿上肯定好看。"诗雨歪着头看了看那双鞋,细细的鞋跟足有七八厘米,闪亮的漆皮表面映出变形的灯光。她伸手摸了摸鞋面,又缩了回来,小声说:"太高了……我一米六穿这个,走路会摔的。而且……穿这个加上黑丝,看起来太色情了,不适合我这种普通女孩子。"
陈浩笑着说没关系。但诗雨低下头时,那双剪了短指甲的小手攥紧了自己朴素的布包带子。
陈浩不知道的是,那个画面被诗雨永远地刻在了心里。
她不是不想满足他。她只是害羞。害怕。害怕自己驾驭不了那种性感,害怕穿出去被人侧目,害怕自己短短的一米六、瘦小的身躯撑不起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女人味。
但她爱他。深入骨髓地爱他。
所以……
—————————————————————————————————————
洞房夜。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浩坐在铺着大红龙凤被的床沿上,手心全是汗。他今天也喝了不少酒,但此刻的心跳速度足以让任何一个酒精分子都无法在血管里安稳停留。
浴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团白色的水雾从门缝中涌出,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清甜的香味,是诗雨最爱用的那款舒肤佳,绿色包装的那种"芦荟"味。
然后,陈浩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诗雨站在浴室门口,身上披着她们婚礼当天穿的那件白色长裙婚纱。不是教堂里那种蓬蓬裙式的西式婚纱,而是一件改良款的中式白色旗袍裙,丝绸质地,盘扣高领,裙摆到小腿中段。这件裙子是她母亲找裁缝亲手缝制的,白色代表纯洁。
她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双颊因为沐浴后的温热和羞涩而染上了两朵嫣红。她两只手紧张地揪着白色裙摆的边缘,脚尖不自然地向内微微并拢。
陈浩的呼吸停滞了。
因为他看到了。
白色裙摆之下,诗雨那双平日里总是穿着白色棉袜配平底鞋、偶尔穿双肉色连裤袜就觉得"太出格"的纤细双腿,此刻被一层半透明的、细腻光滑的黑色丝袜,紧紧地包裹着。
而她的双脚,踩在一双漆黑闪亮的细高跟鞋里。鞋跟不算太高,大约六厘米,对于从不穿高跟鞋的诗雨来说,这已经是她能驾驭的极限了。尖头的鞋型将她小巧的脚掌收束成一个优雅的锥形,漆皮表面映出浴室门口那盏暖黄壁灯的柔和光晕。
黑色丝袜从她白色裙摆下方的腿部开始,一路向下延伸到脚尖,中间没有任何断裂。那种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质感让她白皙的肤色透过织物呈现出一种带着灰调的、暧昧的肉色。膝盖处因为轻微的弯曲而泛出细小的横向纹理,小腿肚的弧线在丝袜的微微压力下显得格外圆润紧致。
这是陈浩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穿着黑色丝袜和高跟鞋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大脑短暂地停机了。
"我……"诗雨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头埋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我偷偷去买了……挑了好久……售货员问我买来干嘛我都不好意思说……"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抬起那双泛着水光的杏眼,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期待、一丝近乎于讨好的忐忑,看着陈浩:"好看吗……?我是不是……很奇怪?"
陈浩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不是因为性欲。虽然他的身体确实在看到那双黑丝腿的瞬间产生了最本能的、难以自控的反应。但真正让他眼眶发热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感动。
他的诗雨。那个在商场里红着脸说"太色情了,不适合我"的羞涩女孩。那个连肉色丝袜都觉得出格的保守姑娘。那个宁可穿着白棉袜配平底布鞋也不愿"暴露"自己双腿的传统女人。
她为了他,独自一人跑去了商场的内衣区,在售货员暧昧的目光下,红着脸挑选了人生中第一双黑色丝袜和第一双高跟鞋。她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换了多少款、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纠结犹豫了多久,才最终鼓起勇气将这些"不属于自己风格"的东西买下来,藏在行李箱的最底层,等到今夜,他们的第一夜,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她做这一切,不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她爱他。因为她用那双温柔而敏锐的眼睛,在日常相处的每一个细微瞬间里,默默观察着、记录着他的喜好,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全力以赴地去满足他。
"诗雨……"陈浩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妻子。
他蹲下身。是的,他没有先去拥抱她,而是蹲了下去,视线降到了她的腿部。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诗雨右腿小腿外侧那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让陈浩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种极其细腻的、如同触摸蝴蝶翅翼般的丝滑感。半透明的织物下面,是妻子温暖柔软的肌肤。两种触感叠加在一起,丝袜冰凉滑腻的表面与肌肤温热细腻的底层,创造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奇异美感。
诗雨被他的动作吓得身体微微一颤。她那穿着高跟鞋的双腿不自觉地并得更紧了,如同一只被触碰到敏感部位的小鹿,想躲却又不舍得躲。
"好看。"陈浩抬起头,眼眶通红,嗓音沙哑得厉害,"太好看了。诗雨……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
"真……真的吗?"诗雨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我一直觉得……我太矮了,腿也不够长,穿这个会不会很滑稽……"
陈浩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娇小的妻子紧紧揽进了怀里。黑色高跟鞋为她增添了六厘米的身高,但她的头顶依然只到他的下巴。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微微湿润的额发上,声音哽咽:
"你不知道……你今天有多美。不是因为这双丝袜,不是因为这双鞋……是因为你愿意为了我,穿上你觉得不适合自己的东西。诗雨,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你值得。"诗雨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小声却坚定地说,"你是我的老公。你喜欢什么,我就学着做。以后……如果你想看,我就穿给你看。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陈浩收紧双臂的力度几乎要将她揉碎。
那一晚,他温柔地从诗雨身上解开了那件白色的丝绸旗袍裙。盘扣一粒粒地被解开,白色的绸缎如同花瓣般从她肩头滑落。然后,陈浩再次被惊到失语。
白色婚衣之下,诗雨穿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普通棉质内衣。她穿了一整套黑色蕾丝内衣。胸衣是带有精致蕾丝花纹的半杯款式,将她并不丰满的32B小胸托出了一道浅浅的、如同月牙般的弧线。
黑色蕾丝与她雪白肌肤的对比如此强烈,以至于陈浩在看到的第一瞬间,脑海中嗡鸣了一声。配套的黑色蕾丝三角裤紧紧贴合着她尚且青涩的臀部曲线,蕾丝边缘的精细花纹如同刺青般印在她光滑白皙的下腹皮肤上。
再加上那双黑色丝袜、那双漆皮高跟鞋。
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黑色蕾丝和丝袜精心包裹的白色软糖。纯洁与色情、羞涩与诱惑、少女般的青涩与成熟女性的性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同时存在于这具娇小的躯体上。
诗雨此刻已经羞涩到了极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下意识地挡在了胸前。虽然她穿着内衣,但那种被男人如此炽烈的目光注视着、且自己身上穿着如此"出格"衣物的感觉,让这个保守的女孩子几乎要无地自容。
"不要看了……好丑……"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不丑。你听我说。"陈浩轻轻将她的手拨开,捧起她滚烫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陈诗雨,你是我老婆。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今晚你这样……我简直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真的吗……"诗雨的眼里泛起了水光,嘴唇微微颤抖,"那以后……以后我可以经常……穿给你看吗?只在家里……或者出门的时候,穿在裙子里面,只有你知道……"
陈浩没有用语言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妻子。
那一夜。他们将彼此保守了二十多年的处子之身,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笨拙的、疼痛的、温柔的、热烈的。诗雨在最初的刺痛中紧紧抓着陈浩的后背,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腰侧,高跟鞋的鞋跟在他背部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粉色印痕。
她的泪水和他的汗水一同滴落在大红色的龙凤被上。
"疼吗?"陈浩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心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疼……"诗雨咬着嘴唇,眼泪汪汪的,但她摇了摇头,用力环抱住他的脖颈,"但是……但是我好幸福。浩子……我们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要这样……好不好?"
"好。每年的今天。永永远远。"
—————————————————————————————————————
从那以后,诗雨变了。
不是性格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如同含苞花朵慢慢绽放的变化。
她开始愿意在出门时偶尔穿上黑色丝袜了。不是每天,那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出格。但在某些特定的日子,比如他们的约会日、比如陈浩加班后难得的休息日,她会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些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丝袜,认真地坐在床边一点点穿上。穿的时候,她还是会脸红。但她不再抗拒了。
因为每次她穿上之后,陈浩看她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惊艳、迷恋、和感动混合在一起的目光,会让她觉得一切的羞涩都是值得的。
她甚至在后来学会了搭配。黑色丝袜配不同跟高的高跟鞋。出门逛街时穿三四厘米的粗跟,约会看电影时换五六厘米的细跟,两人独处时偶尔踩上那双七八厘米的尖头漆皮细高跟,虽然走路还是会扶着墙。
"浩子,你看,我今天穿了你喜欢的。"有时候她会这样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讨赏般的期待。
而陈浩每次都会把她抱起来,在她的额头、鼻尖、嘴唇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然后说:"我媳妇最好看了。"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外人看到的陈诗雨,永远是那个素面朝天、穿着朴素长裙的温柔少妇。只有陈浩知道,在那层不起眼的裙摆之下,藏着一双为他而穿的黑色丝袜、一双为他而踩的细高跟鞋。
那是她的爱语。无声的、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
所以,当诗雨的心电图变成直线、当太平间的冰冷将她永远冻结时,陈浩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为她再次穿上了那双黑色丝袜和那双黑色细高跟鞋。
不是寿衣。不是她母亲准备的那套白色棉质殓服。
是她最后一次、也是永远的最后一次"穿给他看"的衣物。
陈浩记得自己跪在太平间里,颤抖着将丝袜从诗雨已经僵硬冰冷的脚尖一点点往上拉的情景。尸体的关节已经开始僵硬,他不得不极其小心地活动她的脚踝,生怕弄伤她,虽然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当他把那双漆皮高跟鞋套上她的脚时,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砸在鞋面上。
"最后一次了……"他对着诗雨沉睡般的苍白面庞低语,"穿上这个,你就还是我老婆。不管去哪里……你都是最漂亮的。"
他知道,如果诗雨还有意识,她会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不是作为一个病人,而是作为他的妻子。穿着他最喜欢看到她穿的东西。最后一次,把自己打扮成他心目中最美的样子。
可是,谁能想到呢?
那双他含着泪水为妻子穿上的黑色丝袜和高跟鞋,经历了四十九天的阴气养煞后,竟然再也无法被脱下了。
陈浩趴在油腻的酒桌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如同过电影般不断闪现着媚尸破棺而出时那双腿的样子。
黑色丝袜不再是一件可以脱卸的衣物。它的纤维已经如同藤蔓般深深扎入了诗雨铁青色的皮肤之下,与真皮层融为一体。丝袜原本的半透明质感变得更加诡异,某些部分仍然保留着织物的网格纹理,但另一些部分则完全与血肉长成了一体,分不清哪里是丝袜、哪里是皮肤。
在两者的交界处,可以看到细小的暗红色毛细血管如同蜘蛛网般蔓延进织物的缝隙中,仿佛丝袜正在"饮用"她体内的尸血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而那双黑色漆皮高跟鞋,更是彻底变成了诗雨足部的一部分。鞋面的漆皮与她脚背的皮肤之间不再有缝隙。不是"紧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漆皮的表面长出了一层极薄的肉膜,如同皮肤上形成了一层黑色的角质层。那根漆黑的细跟,不再是金属或塑料制成的外物,它已经成为了诗雨跟骨的延伸,与骨骼钙化在了一起。
她永远无法脱鞋了。她永远穿着丝袜和高跟。
这是她为"回来"所付出的代价之一。也是陈浩那扭曲的审美在极端条件下获得的、令他自己都感到一种罪恶般快感的"馈赠"。
他爱诗雨穿黑丝高跟。现在,诗雨永远穿着黑丝高跟了。不是穿着,是"就是"。她的身体本身就是黑丝高跟。
每次想到这里,陈浩都会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风暴在胸腔中翻涌。
心疼,是因为妻子为了回到他身边承受了如此深重的异变。自责,是因为如果不是他的偏好,她不会穿着丝袜入殓,也就不会经历这种永久的融合。
兴奋和迷恋,是来自那种最原始的视觉冲击。一双永远覆盖着黑丝、永远踩着高跟的腿,比任何人间女性穿着丝袜都更加"真实"、更加"完整"。因为她不是在"穿",她就"是"。
这是恋物的终极形态。物与人的彻底合一。
而在这些复杂情绪之上,还覆盖着一层近乎于宗教式的虔诚。因为在陈浩的心中,这种融合不是诅咒,而是诗雨对他的爱在超越了生死之后,以最极端的物质形式留下的烙印。
"你把自己变成了我最爱的样子。你把我的爱好刻进了你的骨头里。诗雨……你到底有多爱我……"他在无数个深夜这样对着空气低语。声音被山风和墙板隔成碎片,飘散在湘西冬夜凛冽的空气中。
—————————————————————————————————————
酒瓶已经空了一大半。
陈浩的意识在酒精中飘浮着,如同一条断了线的风筝。饭馆里零星的其他食客早已散去,只剩他一个人佝偻在角落的桌边。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不时抬头看陈浩一眼,目光中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忌惮。这个面容憔悴的外地人已经在她的旅店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从不与人交谈,身上永远散发着一种山林里带回来的潮湿腐叶气息。镇上的人都觉得他不正常,但他按时付钱、从不闹事,也就没人多管闲事。
就在陈浩准备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倒下喉咙时,饭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典型的湘西乡下人打扮,头上缠着灰色的土布帕子,身穿洗得发白的对襟棉袄,脚下蹬着解放鞋,裤腿上沾满了泥点。两人的脸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手指粗大,关节处布满了劳动者特有的老茧。他们一进门就搓着手嚷嚷着"搞两碗酒暖暖身子",然后在离陈浩一桌之隔的地方坐下了。
老板娘麻利地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散装白酒和一碟炒花生米。两个男人像是刚从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中脱身,喝酒的动作急促而粗暴,如同在用酒精驱赶体内的某种寒意。
陈浩原本没有在意。但就在他即将收回目光时,隔壁桌那个年纪稍长、脸上有一道旧疤的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方言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将陈浩从酒精的迷雾中瞬间炸醒。
"老刘,我跟你说实话,胡家坡那边的祖坟山,以后你打死我我都不会一个人去了。"
"嘘。"另一个矮胖些的男人往四周看了看,警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点。这种事莫到处讲。"
"怕个卵!"疤脸男人灌了一大口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恐惧交织的情绪,"三个人了!三个活生生的壮劳力!头一个是张老四家的儿子,十一月初去上坟烧纸,天黑了还没回来,第二天全村人去找,人呢?影子都没有!第二个是李铁牛,那个人你晓得的,一米八几的个子,杀猪的出身,猛得很,他说他不信邪,要去祖坟山看看到底搞什么鬼。结果呢?也是去了就没回来。"
疤脸男人越说越激动,酒碗在桌上磕得"咚咚"响:"第三个!第三个是上个礼拜!王癞子他弟弟,小王,你认得的那个退伍兵。去山上砍柴,走的就是祖坟山那条路。天黑前他婆娘去路口等他,等到半夜都没等到人。第二天报了派出所,公安来了几个人拿手电筒搜了一圈,说是'正在调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三个大活人!没了!"
矮胖男人使劲咽了口唾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难看:"你说……是不是山上有啥子野兽?"
"野兽个屁!"疤脸男人啐了一口,"我们胡家坡那片山,最大的野物就是野猪。野猪咬死人,总要留下尸体吧?骨头总要留下吧?但这三个人,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突然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矮胖男人的耳朵在说:"我告诉你,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祖坟山那一片本来就是阴气重的地方。最近一个月,附近放牛的人说在天要黑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影子。很高、很大的一个影子,在树林子里面一闪就不见了。有人说……是不是从坟堆里面爬出来了什么脏东西……"
"妈的!莫吓老子!"矮胖男人打了个寒颤,猛灌一口酒壮胆。
陈浩的手突然死死地攥紧了面前的搪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心脏开始以一种近乎于疼痛的频率狂跳。
一个影子。很高。很大。在天要黑的时候出现。三个壮年男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月前开始。
诗雨破窗而去,正好是一个月前。
陈浩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耳朵已经完全竖了起来,不肯放过隔壁桌的每一个字。
"所以我说,"疤脸男人的语气变得阴郁起来,"这个年前年后的,祖坟山谁都不能一个人去。就算要去上坟,也得三五个人结伴。而且天一擦黑就必须走,绝对不能在山上过夜。"
陈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胡家坡。祖坟山。阴气重。失踪。高大的影子。
如果那个"很高很大的影子"真的是诗雨,那么失踪的壮年男子意味着什么?答案如同冰冷的刀片划过他的后脑:媚尸需要活人的阳气来维持存在。林道长说过,媚尸初化,会凭本能寻找阳气最浓的猎物来汲取生命力。壮年男子,恰恰是阳气最旺的存在。
陈浩没有感到恐惧。
他感到的是一种令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疯狂的希望。
"她还活着。她在那片山里。她在那里等我。"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以不可遏制的速度疯长,将他大脑中所有的理性空间全部占据。至于那三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壮年男子?陈浩甚至在内心深处涌起了一种荒诞的嫉妒。他们碰了她。虽然他们大概在极度恐惧中死去,虽然那不是他们的选择。但他们的阳气,进入了诗雨的体内。那原本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事情。
这种扭曲到了极点的独占欲,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将他驱策得更加疯狂。
"我必须找到她。在她找下一个猎物之前。她应该吸我的。只有我的。"
—————————————————————————————————————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下来。然后他端着酒瓶和自己的杯子,主动走向了隔壁桌。
"两位大哥。"陈浩的声音因为长期不与人交流而显得沙哑生疏,但他尽力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一个人喝闷酒没意思。请二位喝两杯,可以不?"
两个男人被突然凑过来的外地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但看着陈浩手里那瓶还剩小半的酒和他那张虽然憔悴却看起来并无恶意的脸,警惕的表情很快松弛了下来。在湘西乡下,有人请你喝酒是天大的面子。
"哎呀,这位兄弟客气了!"疤脸男人豪爽地一拍桌子,"坐坐坐!老板娘,再来一瓶酒,记我账上!"
陈浩在他们对面坐下,将自己的酒倒进了两人面前的碗里。
"我姓陈,从长沙那边过来的,来这边办点私事。"他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了他真正关心的方向,"刚才听二位说的事……怪吓人的。是这附近的山上?"
酒一下肚,农村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疤脸男人自称姓胡,是胡家坡生产队的队长。虽然"生产队"这个称呼早已不用了,但在湘西乡下,老一辈人仍然习惯这么叫。矮胖的叫刘根生,是隔壁村的,和胡队长是连襟。
胡队长又灌了一口酒,打开了话匣子:"就在我们胡家坡往西走,翻过一道梁子,有一片山叫石缸冲。那片山里有我们胡家祖祖辈辈的坟地,几百年了,每年清明冬至都要去上坟烧纸。那片山本来就偏僻得很,平时除了上坟没有人会去。但最近一个月……"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灯光下格外阴郁。
"石缸冲……"陈浩将这个地名默默刻进了脑子里,"具体是怎么走的?从这个镇上出发的话。"
胡队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想去吧?"
陈浩端起酒碗,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烈光芒:"没有没有,就是好奇问问。我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会乱跑。"
"那就好。"胡队长似乎松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大致的路线图,"从镇上往西走,过了供销社那个路口往左拐,走到头有一条土路,顺着土路一直走大概四十分钟能到胡家坡。过了胡家坡往西再翻一道梁子……算了,你反正也不会去,就不说了。"
"那个,石缸冲……离阴婆岭远不远?"陈浩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不远!"矮胖的刘根生接过话来,"石缸冲就在阴婆岭的西南面!那两片山是连着的,中间就隔了一条干沟!你要是站在阴婆岭的山脊上往西南方向看,看到一片特别黑、特别密的杉树林,那就是石缸冲了!"
陈浩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阴婆岭的西南面。他搜索了三十二天,每天往北面和东面深入。方向错了。
"二位大哥,"陈浩又往两人碗里倒了酒,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最后再问一句。那三个失踪的人,是在白天失踪的,还是天黑以后?"
胡队长思索了一下:"头两个是下午去上坟,天黑后没回来。第三个是白天去砍柴,也是天黑后没了消息。都是天黑以后的事。"
天黑以后。媚尸畏光。白天藏匿,夜晚活动。
陈浩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多谢二位大哥。"陈浩站起身,将桌上剩余的半瓶酒推到了两人面前,"这酒二位慢慢喝,我先回去歇着了。对了,二位放心,我不会去那个地方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哎,兄弟,你听我一句话。"胡队长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神色郑重得少见,"我看你这一个月每天往阴婆岭跑,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吧?我不管你找什么,但那片山最近确实邪门。你要是非要进山,千万在天黑之前出来。千万记住。"
陈浩面对这个素昧平生的中年农民那真诚而质朴的关切目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多谢胡大哥。"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背影在昏黄的白炽灯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如同一根即将被风折断的枯枝。
但没有人能看到他背过身去那一瞬间,唇角那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魅般的弧度。那不是笑容。那是一个已经彻底疯魔的男人,在确认了挚爱之人尚在人世时,从灵魂深处溢出的、无法抑制的欣狂......
—————————————————————————————————————
深夜十一点。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如同瓢泼一般洗刷着这片暗无天日的大地。
陈浩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冬雨将他浑身浇透。他快步冲到旅馆后院,一把拉开了那辆老旧桑塔纳2000的车门。
“轰——”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而破败的嘶吼,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了雨夜的黑暗。
陈浩坐在驾驶室里,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他的双眼却亮得吓人。那是属于殉道者独有的、病态而疯狂的光芒。
他知道那片石缸冲松林里有什么。
他知道那里有一个身高六尺、拥有38G骇人巨乳和融合了黑丝高跟鞋的恐怖怪物。
他更知道,那个怪物已经活生生地吸干了三个强壮男人的精气,是个不折不扣的致命邪祟。
但他不在乎。哪怕下一秒就会被那可怕的肉屄舌吸干脑髓,哪怕会被那对磨盘般的巨臀砸碎骨盆,他也必须去!
“诗雨,等我。”
陈浩猛地踩下油门,离合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小酒馆女老板和那两个村民惊骇的目光中,这辆黑色的桑塔纳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如同墨汁般浓稠的暴雨夜色中,沿着那条泥泞不堪的废弃土路,朝着那片死亡之地——石缸冲胡家祖祖辈辈的坟地,疯狂地驶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前方是深渊般的黑暗。
但陈浩的嘴角,却在后视镜的微光中,勾起了一抹笑容。
“老婆,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的礼物,我亲自来了。”
—————————————————————————————————————
第三章
「花落人亡两不知」
「奈何桥前谁在等」
「今世若能再牵手」
「宁愿不饮孟婆汤」
暴雨在凌晨一点左右突然停了。
桑塔纳2000在一段早已被山洪冲毁大半的废弃土路尽头熄了火。再往前,连这辆皮实耐操的老车也无能为力了。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碎石陡坡,被暴雨冲刷后变成了一道泥泞的瀑布。
陈浩从驾驶座里钻出来,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浆中,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解放鞋。他浑身湿透,藏蓝色夹克紧紧贴在嶙峋的身体上,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止不住地打颤。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如同两盏幽绿色的鬼火。
手电筒的光束在浓稠的夜色中劈开一条惨白的窄路。陈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枯枝和荆棘不断划过他的脸和手背,带出一道道细长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他按照胡队长用酒水画在桌面上的那条路线,翻过阴婆岭的西面山脊,朝着石缸冲的方向摸去。
山里的夜是真正意义上的黑。不是城市中那种被路灯、霓虹、楼宇灯光稀释过的暗,而是一种粘稠的、有重量的、几乎能用手触碰到的纯粹黑暗。手电筒的光柱被这种黑暗贪婪地吞噬,照不出三米之外的任何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过后特有的湿腐气息,混合着腐叶、苔藓、泥土和某种陈浩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甜腻味道。
那种味道。
陈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尸香。极其微弱,如同被千里之外的风稀释了无数倍,但对于在青云观后堂被那股气味彻底浸泡过一次的陈浩来说,这种味道就算再淡上一万倍,他也能辨认出来。
"诗雨……"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
翻过山脊后,地势骤然下沉。
一片凹陷的山谷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尽头。谷底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包——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土丘如同大地长出的毒瘤,散布在黑黢黢的杉树林间。许多坟头上的墓碑已经歪斜倒塌,石刻的字迹被苔藓和青藤吞噬得面目全非。这里就是胡家坡几百年的祖坟山,石缸冲。
空气中的尸香味越来越浓了。
陈浩关掉了手电筒。在这种至阴之地打出人造光源,如果诗雨真的在附近,极有可能会惊吓到她。他让瞳孔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乌云缝隙间偶尔泄出的一丝月光,小心翼翼地在坟包之间穿行。
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硬物,低头看去,是散落的冥币、烧了一半的纸钱、碎裂的香炉残片。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这些人间祭祀的痕迹非但不能带来安慰,反而让整个环境更增添了几分荒诞的恐怖。
就在陈浩翻过第三排坟包、即将进入谷底最深处那片漆黑的杉树林时,一声闷响从不远处传来。
"砰!"
那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掐断在喉咙里的惨叫。
陈浩的身体一僵,手电筒差点从手中滑落。他下意识地压低身体,躲在一座半人高的坟包后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更多的声音传来。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属于野兽进食般的"咕啾"声,湿润的、黏腻的,伴随着骨骼被压碎的脆响。
尸香味在这一瞬间浓烈到了几乎能凝结成实质的程度,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陈浩的鼻腔,甜腻得令人发晕。
陈浩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搏动着,每一下都重得仿佛要跳出胸口。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等了三十二天,走了上百公里山路,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猛地拨开面前齐人高的灌木丛,冲向了声音的来源。
—————————————————————————————————————
那是一片被参天古杉环抱的凹陷洼地。月光恰好从云层的裂隙中漏下一束,如同舞台上追光灯般打在了洼地正中央。
三具男人的尸体歪七扭八地倒在泥地里。从他们身上散落的工兵铲、洛阳铲、头灯和麻绳来看,这些人是盗墓贼。
在2000年的湘西深山,这种亡命之徒并不罕见。他们的身上不见明显外伤,但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皮肤干瘪如树皮,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外翻露出牙齿,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彻底抽干了水分和精气,如同脱水的干尸。
而在这三具干瘪尸体的正中央,站着一尊让陈浩灵魂战栗的存在。
是诗雨。
她依然赤裸着那具高挑丰满到令人窒息的六尺妖躯。铁青色的皮肤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冷玉光泽,暗红色的蛛网状血管在皮下如同活物般浮动蠕行。那头不知何时已经长到了腰际的漆黑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夜风中诡异地飘动,如同无数条活着的黑蛇。
陈浩的目光贪婪地锁定在她的身上,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月不见,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丰满妖艳了。那对38G的惊世巨乳正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大幅度起伏着,两团沉甸甸的软肉在胸前画出令人目眩的弧线。紫红色的巨大乳晕在冷风的刺激下硬邦邦地勃起着,顶端的肉粒如同两颗饱满的暗色浆果。她胸口那条蛛网般的暗红血管因为刚刚进食的兴奋而突突跳动,如同有什么活物在真皮层下窜动。
她的蜂腰依然细得惊人,与腰部之下那磨盘般夸张肥硕的巨臀形成了恐怖的比例反差。而她的下身……
陈浩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月前那张被吞进阴部一半的黄色符纸已经彻底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完全吸收还是自行腐化。取而代之的,是那条诡异的缝隙正微微张合着,不断分泌出黏稠的黑色汁液,顺着她大腿内侧缓缓流淌下来,打湿了那条与血肉永久融合的黑色丝袜。在丝袜的半透明织物下,那些黑色的汁液呈现出一种极其淫靡的湿润光泽。
而她那双漆皮黑高跟此刻正死死地踩在一个尚未断气的盗墓贼胸口上。那人满脸横肉,手臂上有着纹身,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但此刻,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却瞪着充血的双眼,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救……救……"
诗雨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的猎物。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冰冷的、近乎于机械般的捕食本能。
她缓缓低下头,那条比常人长出寸许、表面布满肉褶的黑色肉屄舌从苍白的唇瓣间探出,如同一条嗅到了血腥的毒蛇般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然后猛地刺入了那人的後頸之中。
"咕啾……咕啾……"
黏腻的吸吮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盗墓贼的身体如同被放了气的皮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皮肤贴着骨骼,眼珠凹陷,面部肌肉急速干瘪。那是媚尸在吸取活人的精气与阳血——那种最原始、最暴力、最高效的进食方式。
—————————————————————————————————————
陈浩站在灌木丛的缺口处,浑身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他在看。他在拼命地看。
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场景是恐怖的、残忍的、反人类的。一个赤裸的六尺女尸正在用舌头吸干一个活人的生命力,她的脚下还躺着另外三具已经被榨干的尸体。这是连环杀人。这是怪物。
但陈浩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他看到的是诗雨。他的妻子。她还活着。她就在那里。
一个月了。三十二天漫无目的的搜索,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无数次在黑白电视的雪花噪点中独自呢喃她的名字。此刻,她真实地、鲜活地站在不到二十米外的月光中。
他等不了了。
"诗雨!"陈浩嘶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如同冷酷杀戮机器般的六尺媚尸,身体猛地一僵。
那条还插在猎物頸中的黑色肉屄舌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脚下那个已经被吸成半干的盗墓贼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她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惨白中透着铁青的脸庞映入陈浩的瞳孔。她的嘴角和下巴上还沾着黑色的汁液,那条肉屄舌还有半截露在唇外,尖端滴落着属于猎物的最后一滴精气。
当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却正用一种充滿愛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人时,诗雨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烈颤抖了一下。
陈浩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的变化。
死灰色的浑浊中,那一点属于"人"的清明如同深海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骤然闪现。原本因为嗜血本能而微微充血的猩红色,在看到陈浩的那一瞬间如退潮的洪水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几乎可以被称为"羞耻"的情绪。
她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几具被吸干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黑色汁液的双手。那十根尖锐的黑色指甲如同恶魔的利爪,指缝中还残留着不知道是血还是尸液的暗红色痕迹。
然后,这具强大到足以徒手撕裂一头成年棕熊的六尺媚尸,做出了一个让陈浩心如刀绞的动作。
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
那双长着利爪的手笨拙地、慌乱地举到了胸前,试图遮掩那对暴露在空气中的38G巨乳。可那对乳房实在太过巨大,她那修长的双臂根本无法将其完全遮住,反而因为挤压而让两团软肉从臂弯的缝隙中更加夸张地溢出,紫红色的乳晕从指缝间顽固地探出头来。
同时,她的双腿也不自觉地并拢了,那条与黑丝融合的修长大腿紧紧夹住,试图遮挡住下身那正在流出黑色汁液的私密部位。漆皮高跟的鞋跟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在湿泥中打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个画面。
一个六尺高的、浑身散发着尸气、刚刚用舌头吸干了一个活人精气的恐怖媚尸,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被丈夫撞见的小媳妇一样,手足无措地试图遮挡自己的身体,脸上浮现着属于人类的、极其明显的羞耻与慌乱。
那种恐怖的非人力量与人性化的羞赧姿态之间的巨大反差,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陈浩的心口上。他的眼眶瞬间滚烫起来,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了鼻腔。
"不要看……浩子……"她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喉管中艰难地挤出来的,"怪物……我是……怪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死人精气的手,看着脚下那些干瘪的尸体。一种浓重的自我厌恶如同黑墨般从她死灰色的眼底蔓延开来。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脚下的漆皮高跟在泥地上"哒"地一蹬,那六尺高挑、拥有着38G巨乳和磨盘巨臀的恐怖妖躯如同一只受惊的黑色巨鸟,朝着更深的杉树林腾跃而去。
"诗雨!别走!"
陈浩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他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脚下被一根枯枝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满是泥泞和尸体的地上。膝盖磕在一块嶙峋的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连"嘶"一声都没发出来,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
可她太快了。比任何人类都快上百倍。
陈浩踉跄着追出了十几步,面前只剩下被媚尸高速移动时掀起的残叶和断枝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那道妖异的背影已经彻底消融在了杉树林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要走!求求你!"
陈浩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湿滑的泥水里。他仰着头,对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林海,声音撕裂般地凄厉哀嚎。
"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我不在乎你杀人!你杀一百个一千个我也不在乎!我只想见你一面!让我抱抱你!求求你了,诗雨!你别躲着我……你别躲着我……"
哭喊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被夜风撕碎,化作无数凄凉的碎片。
但那道身影没有回来。
陈浩跪在泥水中,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他的眼泪混合着雨后的泥浆糊在脸上,整个人在深夜的山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指甲发青,却仿佛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温度。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外的一棵古杉的树冠上,诗雨正紧紧攀附着粗壮的枝干,死死咬着自己那条肉屄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丈夫跪在泥水里痛哭的样子,那双死灰色的眼中,属于"人"的那一面正在经历着比四十九天阴气贯体更为剧烈的煎熬。
她多想跳下去。多想扑进那个瘦弱的、正在为她哭泣的男人怀里,用力抱住他,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没有走远,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可是她不敢。
她体内的尸气太过狂暴了。今夜,她在吸食了那几个盗墓贼的精气后,体内的阴煞之力如同注入了燃料的火焰,比一个月前在青云观时强盛了不知多少倍。而与此同时,那种属于媚尸的、永远无法被填满的交媾本能也在疯狂叫嚣。
她害怕。
害怕如果现在回到陈浩身边,体内失控的尸欲会驱使她像对待那些猎物一样对待他。用那条肉屄舌吸干他口中的津液,用那具六尺妖躯将他压得粉碎,用那冰冷贪婪的甬道将他最后一丝阳气和精血榨取殆尽。
一个月前在青云观,她凭借刚刚破棺的虚弱状态,勉强在最后一刻恢复了一丝理智,才没有当场把他吸死。但现在她比那时强了十倍百倍,而越强大,那嗜血与交媾的本能也就越狂暴。
如果她失控了。如果她在极致的欢愉中忘记了收手。
她会亲手杀死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人。
"等我……浩子……"诗雨无声地张合着惨白的嘴唇,一滴浑浊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树枝上,"等我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控制自己不伤害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跪在泥水中的瘦弱身影,然后闭上眼睛,纵身跃入了更深的黑暗。
—————————————————————————————————————
距离石缸冲十几公里外,湘西深山的腹地。
一座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头的古寺隐藏在参天的藤蔓与古榕树之间。寺门早已坍塌,屋顶漏了大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
正殿里半截残破的石佛像歪倒在天井中央,佛像前的地面因为常年渗水而形成了一汪幽深的积潭。积潭的水面平滑如镜,映着从破败屋顶漏进来的月光,泛着一种幽蓝色的冷光。
"砰!"
诗雨那高挑丰满的六尺妖躯从天而降,漆皮高跟的鞋跟重重地砸在了潭边的石板上,震裂了几条放射状的裂纹。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对38G的巨乳因为剧烈的呼吸而疯狂起伏,如同两颗不安分的巨型白玉球在胸前翻滚。从那几个盗墓贼身上汲取来的浑浊精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与她本身极阴的尸气相互绞杀、排斥、又缓慢地融合。这个过程令她浑身的经络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贯穿,疼得她额头上青筋暴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长。体内翻涌的精气终于被镇压了下来,化作了一丝属于她自身的、更加纯粹强大的力量,沉淀在了她的丹田深处。
诗雨缓缓站直了身体。她的呼吸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情绪却比方才更加复杂。她慢慢走到那汪深潭边,借着从破屋顶漏下的微弱月光,俯身看向水面。
这是她尸变以来第一次如此安静地、完整地审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个月前在青云观破棺而出时,她几乎没有任何人类的意识,所有的行为都出于本能。后来在山林中独自游荡的三十二个夜晚,她也从未刻意去观察过自己的身体。她只知道自己变了,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但具体变成了什么样,她没有真正"看"过。
此刻,月光照亮了水面上的倒影,她终于看清了。
怪诞。
恐怖。
却又……该死的,美得令人窒息。
水面中倒映出的女人,拥有一张惨白如瓷、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的脸庞。那是生前陈诗雨的面容底色,但被尸气重塑后变得更加凌厉、冷艳,颧骨线条更加分明,下颌收窄了几分,唇色苍白却唇形饱满,如同一朵永不凋零的白蔷薇。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此刻恢复了些许清明后,竟然透出一种冷冽而妖异的美感。
一头长达腰际的漆黑长发如同黑色的绸缎般垂落在肩侧,在水面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而从脖颈之下……
诗雨的视线停驻在那对令她既陌生又羞耻的38G巨乳上。
那真的是她的身体吗?生前的她,连买内衣都只能在最小号里挑选。32B,是她作为女人最大的自卑来源。有多少次,她在商场的试衣间里看着镜中那平坦得如同少女的胸部,心中涌起一阵无可奈何的苦涩。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陈浩,不够丰满,不够性感,不够"像个女人"。
可是现在。
水面中映出的那两团巨大软肉,哪怕没有任何外力托举,依然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的方式高高翘挺着,如同两颗沉甸甸的熟透蜜瓜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悬浮在胸前。铁青色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隐约可见内部暗红色的血管网络在缓慢搏动。紫红色的巨大乳晕此刻正因为炼化精气后的余热而微微肿胀着,顶端的肉粒硬挺得如同两颗暗色的葡萄。
这哪里是人类的身体?这分明是某种从男人最疯狂的梦魇中爬出来的、被极端化了的欲望载体。
诗雨的视线继续下移。惊人的蜂腰。夸张到不合比例的磨盘巨臀。以及那双……
她看着自己那双腿。
黑色丝袜的纹理与铁青色的皮肤彻底长成了一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既像织物又像鳞片的诡异质感。那双漆皮细高跟鞋如同黑色的铠甲般包裹着她的双足,鞋面与脚背的皮肤之间已经找不到任何缝隙。
这双丝袜。这双高跟鞋。
是浩子在她死后亲手为她穿上的。
诗雨记得。
她不记得死后发生的很多事,但她记得这个。也许是因为那一刻陈浩倾注了太过强烈的情感,以至于那份情感穿透了死亡的屏障,刻印在了她残存的灵魂上。
她记得冰冷的指尖。记得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鞋面上的触感。记得那句"穿上这个,你就还是我老婆"。
"浩子……"
诗雨闭上眼睛,一种比尸气贯体更为痛楚的酸涩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她缓缓抬起右手,看着那五根尖锐的黑色指甲。然后,她猛地一掌拍在身旁一株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古榕树上。
"轰隆!"
一声巨响。那株不知活了几百年的古木在这一掌之下从中间爆裂开来,木屑碎片如同炸弹爆炸般四散飞溅。树干断裂处的木质纤维被撕成了锯齿状的残茬,整棵树如同被雷劈中般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时激起了漫天的灰尘和碎叶。
诗雨看着自己拍碎了一棵古木的手掌,掌心连一丝红印都没有留下。
这种力量。这种足以碾碎一切的非人力量。
她非但没有感到半分喜悦,反而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从脊椎底部如同冰水般蔓延上来。
她想起了刚才在石缸冲,她踩碎那个盗墓贼胸骨时那种如同踩碎蛋壳般的轻易。如果那脚踩的不是盗墓贼,而是她最愛的老公呢?
如果在失控的时候,她用这只能拍碎古木的手按住了他的胸口呢?
他会像纸一样碎掉。
她的浩子。那个瘦了十几斤、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山林里找她的男人。那个在泥水里给她下跪的男人。他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被毁灭。
而她,此刻却是这世间最具杀伤力的怪物之一。
—————————————————————————————————————
就在诗雨因为自我厌恶和绝望而情绪剧烈翻涌之时,她体内发生了一种她已经逐渐熟悉、却始终无法抵御的变化。
那些从盗墓贼身上吸来的精气虽然已经被镇压炼化,但在炼化的过程中,那股属于壮年男性的阳气刺激了她体内那永远饥渴的媚尸本能。就像是在一堆干柴上泼了一桶滚油,只需要一个微小的火星,就会爆燃。
而那个火星,就是她刚才在石缸冲看到陈浩时,心底深处涌起的那一瞬间的思念和渴望。
"呃……"
一股极其突兀的、几乎带有攻击性的灼热感从小腹深处炸开,如同被人从体内点燃了一把火。那股热焰沿着她的脊椎向上和向下同时蔓延,向上烧得她的38G巨乳涨得发疼、乳晕肿胀到了极致;向下则让她下身那条诡异的缝隙骤然收缩了一下,一股温热黏稠的黑色汁液猛地涌出,顺着大腿内侧那融合了丝袜纹理的铁青皮肤缓缓滑落。
"不……不要……"诗雨痛苦地咬住了下唇,双腿猛地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坐在了深潭边冰冷的石板上。
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好热。好空虚。好想要。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月前那个雷雨之夜的画面。青云观后堂的青砖地面。陈浩被她压在身下时那张因为极度的冰冷和快感而扭曲的脸。他那有力却又颤抖的双手掐着她蜂腰的触感。那根滚烫坚硬的东西被她的身体死死吞没时,他发出的那声濒死般的呻吟。
最重要的是,当他射入她体内的那一刻——那股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液体涌入她冰冷甬道深处时——她的整个灵魂都被点亮了。那是她作为媚尸以来,唯一一次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浩子……想要……想要老公……"
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泄出,嘶哑的、如同黑色丝绒般的低吟。那不再是人类女性的声音,而是属于媚尸独有的、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蛊惑力的声线。如果有活人在场听到这个声音,恐怕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靠近,如同飞蛾扑火。
理智在尸欲面前如同薄冰遇到沸水,瞬间瓦解崩溃。
诗雨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喘,那双长着恐怖黑色利爪的手颤抖着、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般举起,缓缓覆上了自己那对惊人的38G巨乳。
冰冷尖锐的指甲尖触碰到同样冰冷却极度敏感的乳肉表面时,一道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接触点爆裂开来,沿着神经末梢传遍了全身。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背后的石板上。
她开始揉捏。
十根黑色的利爪深深陷入了那两团沉甸甸的柔软巨乳中,将它们挤压出各种夸张到骇人的形状。指甲在铁青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又被迅速自愈的尸体组织抚平。那两颗紫红色的巨大乳晕在她自己粗暴的揉搓下变得越发肿胀充血,如同两朵即将绽放的暗色花苞。
"啊……好涨……老公……老公揉揉……"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废古寺中,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听到这声呼唤。但她仍然在叫他。仍然在想象是他的手在触碰她。
紧接着,那条标志性的黑色肉屄舌不受控制地从她微启的唇瓣间滑出。这条长达半尺、表面布满了如同阴道内壁般细密肉褶的诡异器官,在空气中如同一条兴奋到极点的黑色蟒蛇般扭动着,从舌根部的腺体中不断分泌出大量甜腻的黑色汁液。
那根舌头慢慢下探。
越过那对因为揉搓而剧烈晃动的38G雪峰。越过那道令人惊叹的蜂腰平原。一路向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色痕迹。
最终,那根黑色的肉屄舌停在了她自己那微微蠕动的肥厚阴唇前。大量的黑色汁液已经将那个部位浸得一片泥泞,与大腿内侧那融合了丝袜的皮肤上的汁液汇成了几道细流。
"咕啾……"
没有一丝犹豫。媚尸那根专为汲取精气而生的黑色长舌,带着布满肉褶的表面,粗暴地、整根没入了她自己那张合翕动的幽深之中。
"呃啊——!"
极其强烈的快感如同一道闪电贯穿了她的六尺妖躯。那条肉屄舌上无数细密的褶皱与她内壁的软肉疯狂地摩擦纠缠,媚尸特有的冰冷体液与内部因为情欲而产生的某种灼热液体交融在一起,催生出一种人间不可能存在的、冰火交织的变态快感。
诗雨疯狂地扭动着那如同磨盘般的巨臀,黑丝高跟在潭边的石板上蹬踏得"哒哒"作响,那是漆皮鞋跟与石面撞击的声音,急促而疯狂,如同某种失控的节拍。她用自己的舌头操弄着自己,而在那被尸欲完全占据的意识深处,她幻想的是另一个东西。
是陈浩。是那晚他在她体内勃起时那种滚烫的、坚硬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存在。
"浩子……用力……再深一点……"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的呻吟了,更像是某种深渊中的妖物在发情时发出的魅惑之音,带着回响,带着蛊惑力,在荒废的古寺中来回撞击着破败的墙壁。
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自我侵犯,她那38G的巨乳在空气中疯狂甩动,画出令人目眩的乳浪弧线。黑色的汁液从两人相连……不,从舌头与甬道相连的部位不断被挤出,沿着她铁青色的臀缝流淌到石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
许久。
伴随着一声高亢入云的、如同夜枭与女鬼合鸣般的尖叫,诗雨那六尺妖躯猛地弓起,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僵直了数秒之后又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瘫软下来。一股浓郁到极点的尸香在古寺中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般爆开,将方圆数十米内还未入眠的虫鸟尽数惊飞。
她达到了极致的高潮。
那条黑色的肉屄舌缓缓从体内抽出,尖端还牵出一道长长的黏稠银丝。诗雨无力地侧卧在潭边的石板上,那对38G的巨乳因为重力而自然垂落向一侧,在石板上微微变形,紫红色的乳晕还在因为余韵而轻微颤动。她的双腿蜷曲着,黑丝高跟上沾满了潮湿的汁液和泥土。
在高潮过后那短暂的、如同暴风雨后的宁静中,那些从盗墓贼身上吸来的精气被彻底炼化殆尽,化作了纯粹的力量滋养着她那千疮百孔的灵魂。
"嗡——"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深处那扇被锁住的门,再次被撬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老旧的黑白胶片电影般在她的意识中徐徐展开。
那是1997年的长沙。盛夏。黄兴路步行街还没有修好,到处是灰扑扑的脚手架和工地围挡。入夜后,街边支满了卖小商品的地摊,塑料布上铺着廉价首饰、盗版磁带和10块钱三件的T恤。
那时的陈浩刚从湖南师大毕业不到半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美工设计,月薪八百块。那时的诗雨还在一所小学当实习语文老师,每个月到手连五百都不到。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付房租和生活费,想攒钱结婚简直遥遥无期。
但那又怎样呢?那是他们最穷、也是最快乐的日子。
那天晚上,两人吃完了一碗三块钱的酸辣粉,手牵着手在地摊间闲逛。诗雨的手很小,完全被陈浩的手掌包裹住,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吃辣后的微汗。
陈浩在一个卖廉价木雕饰品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旧床单,上面摆满了各种木质的小挂件、梳子和发夹。
陈浩蹲下来,在那堆便宜货里翻了半天,最后挑出了一根没有任何雕花的、最朴素不过的木质小发夹。浅棕色的,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是被打磨得很光滑。
"这个多少钱?"
"五块。"
陈浩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递了过去,然后站起身,转向了诗雨。
那时的诗雨留着及肩的短发,因为夏天的缘故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了脸颊上。陈浩伸出手,笨手笨脚地将那几缕碎发拢到了她的耳后,然后将那根朴素的木质小发夹别在了她的右耳上方。
"诗雨。"他红着脸,傻笑着,"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金的。但现在……这个你先戴着。"
诗雨低下头看着那根只值五块钱的木发夹,然后抬起头,朝他笑。那个笑容在长沙夏夜的路灯下明亮得如同一颗星星。
"金的有什么好?我就喜欢这个。"
那根发夹,诗雨戴了整整三年。直到木质因为长期接触汗水和洗发水而开裂了,她才不得已取下来。但她没有扔,而是用一块小手帕包着,放在了梳妆台抽屉的最里面。
那是属于他们最贫穷时期的、最珍贵的信物。
—————————————————————————————————————
"发夹……"
倒在潭边石板上的诗雨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这段记忆的完整复苏,她眼中那属于媚尸的死灰色仿佛被从内部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光芒。不是瞳孔的颜色变了,而是那种眼神的质感变了——从"非人"的空洞,变成了"人"的柔软。
诗雨慢慢坐起身来。她的身体还因为方才剧烈高潮的余韵而微微发软,那对38G的巨乳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而晃动了几下。但她的意识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这是她尸变以来,恢复人性最多的一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着黑色利爪的手,看着那修长到不合比例的手指,看着指缝中残留的黑色汁液。然后,她做了一件极其"人性化"的事情。
她走到了那堆被她一掌拍碎的古榕树残骸前,在碎木片中仔细翻找了一阵。最终,她折下了一根最光滑、最笔直、粗细最接近于记忆中那根木发夹的小树枝。
她用那锋利的黑色指甲,极其小心地将树枝上的毛刺和树皮一点点剔除干净,让它变得光滑圆润。
然后,她重新回到了水潭边。
她抬起双手。那双手上长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沾满了尸液和精气,可此刻的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在抚触一個初生的嬰兒。
她将那头长达腰际、宛如黑色缎面般的长发一点一点地拢起,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圆髻。那是一种最经典的、属于千禧年已婚少妇的温婉发髻——就像诗雨生前在家做饭时,怕头发掉进锅里而习惯性盘起的那种发型。
最后,她将那根自制的小树枝如同发簪般稳稳地插进了发髻中。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俯身看向水潭中的倒影。
月光更亮了一些,也许是云层又散开了几分。水面上的倒影比方才更加清晰——依旧是那具高挑丰满到令人震撼的六尺妖躯,依旧挺立着恐怖的38G巨乳,依旧是铁青色的皮肤和蛛网般的暗红血管,依旧是那双与黑丝高跟永久融合的修长双腿。
但是。
因为那个温婉的发髻,因为那根朴素的木枝发簪,因为她眼中此刻那一抹属于"陈诗雨"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的清澈光芒。
水面上的倒影,奇迹般地褪去了大半属于"怪物"的戾气。
那不再只是一具令人胆寒的杀戮机器,也不再只是一个专为榨干男人精血而生的欲望魔神。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即使身体被扭曲成了这副非人的模样,灵魂深处依然留存着人间烟火气的、某个男人的妻子。
如果陈浩此刻能看到这个画面,他一定会像三年前在洞房夜看到诗雨穿着黑丝高跟从浴室走出来时一样,眼眶瞬间通红,喉头硬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因为她依然在努力。
在这具非人的躯壳里,她依然在拼命地、挣扎着、向着"他记忆中那个妻子的样子"靠近。
即使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但她在努力嘗试。
—————————————————————————————————————
诗雨摸了摸头上那根简陋的树枝发簪,惨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却震撼人心的温柔弧度。
"浩子……"
她对着水面轻声呢喃,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蛊惑人心的媚尸之音,而是回归了几分属于陈诗雨的、那种柔软的、带着湖南女孩子特有的糯感的嗓音。
"再等我一下。等我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完全控制住自己,不伤害你。到那一天……詩雨就回来。"
她站直了身体。六尺高挑的妖躯在月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38G的巨乳在她挺直腰背时高高翘起,磨盘般的浑圆巨臀在她转身时画出一道致命的弧线,黑丝高跟在石板上敲出两声清脆的"哒哒"。
她最后看了一眼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然后纵身跃上了古寺残破的屋脊。
她要变强。要吸收更多的精气来压制体内的兽性。要让那属于"人"的部分一点一点地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有一天能安全地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不用担心会在极致的欢愉中错手将他碾碎。
是为了能在某个深夜,用这双长着利爪的手轻轻抱住他瘦弱的身体,然后在他耳边说一句完整的、不会断断续续的话:
"老公,我回来了。"
—————————————————————————————————————
与此同时。石缸冲。
陈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泥水中跪了多久。
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正在缓慢地爬上东面的山脊。冬夜即将过去,晨光即将来临。他整个人冻得如同一尊冰雕,嘴唇发紫,指尖发白,膝盖以下因为长时间跪在冰冷的泥水中而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起来。
他就这么跪着,面朝着诗雨消失的那片杉树林,目光空洞而执着。
身旁不远处,那几具被吸干精气的盗墓贼尸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恐怖。但陈浩甚至没有多看它们一眼。
他在想诗雨方才的样子。
她遮挡自己身体时那慌乱的动作。她说"不要看"时那羞耻的语气。她转身逃走时那决绝却又不舍的背影。
她为什么跑?
她不是在逃避陈浩。她在保护他。
陈浩想明白了。在这漫长的跪地等待中,他用尽了所有的脑力来分析诗雨方才那短短几秒钟的行为,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躲着他,不是因为不爱他了。恰恰相反。
她太爱他了。爱到害怕自己会伤害他。
那种自我厌恶的眼神、那种试图遮掩自己非人身体的本能动作、那句"怪物"……她在为自己的存在形态感到羞耻。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杀人的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傻婆娘……"
陈浩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商场里不好意思试穿黑丝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变成了六尺高的僵尸也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我爱。"
他艰难地用僵硬的双手撑着地面,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血液循环几乎停滞而发出了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咬着牙硬是站稳了。
他不会放弃。
他知道她在附近。她没有走远。
她说过"等我"。一个月前是这样说的。今天虽然没有来得及开口,但她那个逃跑的方向、那个试图遮挡身体的动作,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她在等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控制住体内的兽性。然后她会回来。
"好。那我就等,我有一种预感,妳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