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由Dagou老师翻译完成,特此致谢。
“西蒙娜,你到底在——”
“阿瑞尔,抱怨的话之后再听你说。”
“……我明白了。”
西蒙娜打断了正欲责备的我,继续道:
“人生并不全是幸福的事对吧。痛苦的事也多得是。不,说不定痛苦的事反而更多。”
“……”
“既然如此,作为放弃幸福的代价,同时也消除痛苦——魔族的虚无主义,归根结底就是这么回事吧?”
“正是如此。”
尤努点了点头。
“阿瑞尔·弗朗索瓦曾说即使要迎接死亡也不要把其他人卷进来,但那样是没有意义的。生命还会重新诞生。那样只会重蹈覆辙。”
“尚未出生之人的幸与不幸,轮不到你来判断!”
周围的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不。这不是判断。是真理。无论谁出生与否,一加一都等于二吧?”
“真理!?何等傲慢……”
“无法沟通啊。”
尤努冷哼一声。
西蒙娜则冷静地观察着她。
“呐,阿瑞尔。在你看来,哪边的立场更有说服力?”
“当然是人类方的价值观,只不过——”
“只不过?”
“如果归于虚无,则既不会产生幸福也不会产生不幸。这一主张在数学逻辑的明晰性上,或许确实存在一种美感吧?”
虽然无法产生共鸣,但我能理解她所说的话。
虚无所拥有的那一种全能性,对于正身处痛苦深渊的人来说,确实有着某种吸引力。
“不过我在想,虚无这种东西,是必须立刻实现的吗?”
“……什么意思?”
“虚无这种状态,一旦成立恐怕就是永恒了吧?与那样的永恒相比,微不足道的人类繁荣连一瞬间都算不上吧。”
“或许如此,但你想表达什么?”
尤努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如果你认为世界必须立刻归于虚无,但现状并非如此,那这套理论就已经破产了。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必须立刻实现,那么等到人类灭绝为止也没关系吧。”
“……”
我所说的话,对尤努来说或许也是个意外的视角。她露出了些许沉思的模样。
“虚无是对谁而言……立刻……不,只要最终能实现的话……?”
尤努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沉入思考之海,随后像下定决心般说道:
“阿瑞尔·弗朗索瓦所说的话,我可以理解。我认为那恐怕也是正确的。但是……我又觉得,难以接受。”
尤努仿佛对自己无法产生共鸣感到惊讶。
这让我感到意外。
我一直以为魔族这种生物是逻辑优先的,只要逻辑通顺就会认同。
难道魔族也有会因矛盾而痛苦的心灵吗?
“阿瑞尔所说的是纯粹的逻辑呢。但是,我想再多考虑一下关于感情和共鸣之类的事情。”
“那种事办得到吗?”
“办不到的话,就算是谈崩了。我想再挣扎一下。”
说着,西蒙娜走向了尤努。
“西蒙娜!”
“没关系的。”
西蒙娜触碰了尤努的手,然后对她说道:
“呐,尤努。我觉得魔族和人类的思想、价值观,在根源处其实是一样的。”
“请不要胡说八道。我们精密的理论,和你们那愚蠢的歪理完全不同。”
“是吗?想要变得幸福。不想变得不幸——到最后不就是这些事情吗,这难道不是共通的吗?”
“——!”
西蒙娜说,人类和魔族追求的是同一个东西。
虽然这让人有些难以置信,但我也觉得西蒙娜的话有着一定的说服力。
在仍持续交战的前线,飞舞的魔法和魔物的势头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
“人类以接受一定程度的不幸为代价来追求幸福。魔族以放弃幸福为代价来拒绝不幸。只是切入点不同,渴求幸福、厌恶不幸这一点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
不知不觉间,魔族信仰者们似乎也在倾听西蒙娜的话语。
她真挚的言辞似乎打动了许多人的心。
“人类称魔族的价值观为虚无主义,但这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反面哦。”
“不对。”
“没有不对。其实谁都想获得幸福。但是,压倒性的现实并不允许。所以才会追求死亡或虚无。是一样的哦。”
一名魔族信仰者流下了眼泪。
仿佛一直以来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愿望,终于被人打捞了起来。
“才能、人脉、出身——无论是什么,有力量的人可以战斗下去。可以为了寻求幸福而挣扎。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也有无法战斗的人,有对战斗感到精疲力竭的人。”
这简直让人想起在魔族排斥法案时期垂头丧气的西蒙娜自己。
“对那样的人说‘活下去’、‘追求幸福’,是很过分的吧。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战斗了。他们就是为此追求虚无的。他们想要终结痛苦啊。”
啜泣声扩散开来。
这是某种与我那仅凭逻辑的言语不同的东西。
恐怕,西蒙娜的话语中包含了对弱小的理解与共鸣。
“但是啊,那些对战斗感到疲惫的人,也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想终结一切的。其实他们也想幸福地活下去。如果不选虚无也能过下去的话,那样当然更好。只是,他们不得不那样做。仅此而已。”
“说到底,你到底想让我们魔族怎么做。”
尤努显得有些急躁地说道。那副模样在我看来,简直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母亲的背影一般。
不知不觉间,交战的声音变小了,所有人都在倾听两人的对话。
“我没伟大到、也没聪明到能教你怎么做的地步。但是,我觉得稍微停下脚步看看,或许也不坏吧。”
“停下脚步?”
“阿瑞尔不是说了吗。不必非得是现在吧。”
西蒙娜对着我笑了笑,随后对尤努继续说道:
“现在很痛苦。过去也很痛苦。所以已经想终结了。我理解。但是,如果再稍微等一等,说不定会有什么改变呢?”
“净说漂亮话……”
“但这是事实吧?即便现在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要稍作休息,说不定又能战斗了。”
“我们就是想停止这种重复——”
“停止这种重复是吗?但是啊,虚无就是终结了。一旦向它伸出了手,一切就到此为止了。确实它绝对会终结,甚至可以说是完满?但再也无法挽回了。”
“那有什么不好。”
面对寻求下文的尤努,西蒙娜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既然随时都可以终结,那不必非得是现在。试着再往稍微前面看一点点吧。”
“——!”
“我们随时都可以终结。随时都可以向某种救赎伸手。这样想的话,会不会轻松一点?就这样把它当作护身符一样——虽然说虚无是护身符有点奇怪,总之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再稍微努力一下。”
“那种东西,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保证——”
“嗯,确实提供不了。但是,总比现在就终结要好。再稍微、就再那么一点点——。如果就这样努力下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改变。”
“……”
尤努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思索。
西蒙娜一边守护着她,一边看向魔族信仰者们继续说道:
“大家并不是孤身一人。只要寻求帮助,就会有伸出援手的人,会有愿意与你同行的人。”
魔族信仰者们的视线投向了某个方向。
是莉莉大人。
当倒下的魔族信仰者的绷带渗出鲜血时,她毫不在意弄脏衣袖,细心地擦拭着。
即便信仰不同也依然竭诚救治,她的这种奉献,似乎比任何逻辑都更能震撼他们的心灵。
“所以啊。就算心怀虚无也没关系——只有现在,再试着多活一会吧。”
那句话,大概也是对西蒙娜自己说的吧。她的眼中也和魔族信仰者们一样,含着泪水。
“……阿瑞尔·弗朗索瓦的话虽然可以理解,但无法产生共鸣。”
“阿瑞尔就是这样的。”
“你的话语,说实话,我认为逻辑上有破绽。”
“哈哈……抱歉呢。因为我不太聪明。”
“但是——”
我的眼睛捕捉到了尤努的加护。
原本一直涌入庞大力量的加护,转眼间萎缩变小了。
“但是,我第一次对人类的语言产生了共鸣。促使你们不断选择活下去的所谓真实感,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
“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就是了。”
西蒙娜的话并没有驳倒虚无主义。
她的话语是对虚无主义表示理解、共鸣,并将其全部包容进去,那是一种近乎祈祷的言辞。
不只是逻辑上的正确,她的话充满了全场,撼动了尤努等人的心。
如果不经交谈继续与尤努战斗,恐怕也能获胜。
但在那种情况下,为了打倒依靠加护维持力量的她,必须削减魔物和魔族信仰者的数量,也就是说敌我双方都会出现大量的牺牲者。
西蒙娜回避了那种最坏的事态。
“你,叫什么名字?”
“西蒙娜哦。西蒙娜·奥索。”
“——!”
尤努不知为何,猛地瞪大了眼睛。
“干嘛啦。这是个好名字吧?”
“……是啊。嗯,是个好名字。”
说完,尤努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我。
“……我接受停战。”
就这样,魔族集体起义事件拉下了帷幕。